编者按: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上海凭借其庞大的城市规模、复杂的政治格局以及发达的交通通讯网络,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对日斗争隐蔽战线的关键“桥头堡”。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中共隐蔽战线力量悄然扎根,以“铁一般的纪律”,于无声处书写着波澜壮阔的抗争史诗。
抗战初期的上海,隐蔽战线的角力场
抗战时期的上海,政治格局呈现出罕见的破碎化与多元交织的特征。
初期,在这“一市三治四界”的舞台上,日本侵略者、西方租界当局、残余国民党及帮派势力等多方力量在此角力,这种特殊的政治“缝隙”为隐蔽战线工作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中共地下组织巧妙利用租界相对宽松的法律环境和行政管辖权限制,将指挥中枢、电台、宣传机构等布置于租界之内,积极利用各方之间的矛盾与派系斗争,获取情报、营救同志、策反敌人,并与国际反法西斯人士展开了深度的合作。
日共成员尾崎秀实凭借其特殊身份深入日军高层,与中西功参与的中共小组通力协作,成为获取日本核心战略情报的重要渠道。流亡的德共成员汉斯·希伯多方筹募、购买医疗用品秘密设法运往敌占区里的新四军交通站,并积极发表文章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华暴行。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潘汉年凭借深厚的社会关系,取得了日伪军事动向的重要战略情报,并于1939年成功建立了从上海直达淮南、苏北解放区的地下交通线。
中共隐蔽战线的杰出代表——潘汉年。新华社发
“铁一般的纪律”,源自超越生死的信仰
中共隐蔽战线在上海构建了组织严密、分工专业的情报体系。
上海情报科与地方党组织情报系统构成了初期的核心基干,负责城市基础情报收集与人员掩护;潘汉年系统凭借其出色的个人能力及团队成员精诚合作,隐姓埋名、披肝沥胆,巧妙穿梭于各方势力之间,成为战略情报的关键渠道。与此同时,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南方局及八路军上海办事处等机构亦是情报的重要来源。
这种多线并存、各有侧重又相互支撑的组织架构,既保障了情报来源的广泛性与专业性,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个别情报人员暴露引发的全局性风险。
中共上海隐蔽战线的情报人员严守“铁一般的纪律”。张文秋刚从事隐蔽战线工作时,唐戈德便曾向其传达10条秘密工作纪律,并说这些“党决定的铁的纪律,如有违犯,轻则开除党籍,重则处以极刑”。涂作潮在婚后从未向妻子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工作内容及党员身份,连真名“涂作潮”都严格保密。
此外,隐蔽战线的核心原则之一是保持单线联系,成员仅与直接上下级保持联络,不越级联系,并形成隔绝横向联系的层级结构,有效限制了泄密范围。同时联络地点也会经常变换,法租界咖啡馆、爱多亚路纱布交易所、上海新新公司干洗部等公共场所都曾成为情报交接的地方。
隐蔽战线的卓绝斗争,最终植根于成员超越生死的坚定信仰。彼时我们党的情报人员处在极其凶险的工作环境中,每天面临着生死的考验,敌人各种诱惑的考验,甚至是同胞误解的考验,支撑他们继续工作的更多的是一种精神的力量。就连叛徒顾顺章也曾承认共产党的情报人员“对于政治有充分的认识,对于党及主义有充分的了解,他们工作的成分充满了积极的、敏捷的、兴奋的、创造的精神”。
当然,坚定的信仰有一个型塑的过程,刘进中最初曾“把革命情报工作也看成是剥削阶级的特务工作,是为人所不齿的,因而看不起这工作”,在佐尔格的开导下,深刻认识到情报工作对中国革命存续的战略价值后,逐渐成为佐尔格在华的重要助手。
郑文道被中西功称为“中共党员的典范”,1942年7月,郑文道因“共产国际情报集团案”牵连被捕后,面对日本宪兵的利诱酷刑,他为保护同志倪之璞及中西功,两次自杀未果,最终趁敌不备从窗口纵身跃下,以壮烈牺牲守护了组织秘密与战友安危。晚年的中西功仍记得郑文道的眼睛,说道“这是一对为了革命不怕牺牲的眼睛,是一对永远慷慨、含笑就义的明珠”。
中共中央秘书处机关旧址纪念馆内,一些机密文件。
(作者简介:沈伟,上海市委党校党史教研部副教授;耿彬,中共上海市委党校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