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三淞沪抗战中的中国空军

1937年8月13日，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后不久，日军就出动大量战机，对上海及周围地区的工厂、学校、房屋建筑、桥梁道路进行狂轰滥炸，上海郊县被烧毁房屋20多万间，被日军杀害的平民无法计数。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时，中国空军尚处于初建阶段。为求国家的生存，为争民族的自由，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他们敢以血肉之躯与敌作拼死搏斗，以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精神不畏强敌，英勇善战，以寡克众，以劣胜优，历经月余的淞沪长空血战享誉中外，击落敌轰炸机60余架，谱写出了民族抗战的光辉篇章，沉重地打击了侵略者的嚣张气焰，振奋了全国民心士气，奠定了抗战到底的决心。

1937年淞沪地区概图

日本在发动侵华战争，挑起上海八一三战事时，在淞沪方向投入的空中作战兵力约占其总兵力1/5，作战飞机300架以上。

当时，中国空军正准备参加华北方向的抗战，主力已部署至山西、河南一带机场。淞沪战起后，国民政府于8月14日发表声明，实行自卫，大本营同时颁布训令，规定空军的任务应集中主力，协同陆军先歼灭淞沪之敌(以敌舰及炮兵阵地为主要目标)。空军总指挥部急令驻河南信阳、周家口和许昌的第2、第4和第9大队于14日黄昏前调至安徽广德、浙江笕桥和曹娥机场，参加淞沪抗战。此时，空军兵力达7个大队，作战飞机200余架，约占当时空军作战总兵力的90%。

日机在上海上空（前景为今上海大厦）

“八一四”首战告捷

“八一四”空战中的中国空军战斗机群

8月14日拂晓2时，南京空军总指挥部下达空军作战命令第2号，规定空军参战部队的当日任务是：毁灭公大纱厂敌军存放并正在装配的飞机同时破坏其正在构筑的飞机场；轰炸向我军射击及游弋海面的敌舰；攻击驻沪日军司令部等。当时整个长江下游及苏浙皖地区都在一个大范围低气压圈内，处于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之中，东海正逢台风过境，中国空军健儿冒着恶劣的天气，轮番出击，轰炸攻击达74架次，予敌重创。

最早出现在上海领空的是航校混成大队35队队长许思廉率领的“可塞”机群，他们在云隙和敌人高射炮火网中向着有军械库之称的公大纱厂俯冲，弹落烟起火光冲天。下午分成两批继续空袭杨树浦沿黄浦江岸的敌军事设施，并在空中掩护轰炸机出击。第2大队在孙桐岗副大队长率领下，上午、下午各出动“诺斯罗普”轰炸机21架，携各型炸弹150枚，集中突击了敌人正在公大纱厂附近构筑的野战机场、吴淞口的日本军舰以及汇山码头和虹口日军司令部等处。第5大队在丁纪徐大队长率领下出动“霍克”飞机14架，攻击了长江口的敌舰以及地面目标。中国空军昼夜连袭，使预定目标遭严重破坏，黄昏时，更呈一片火海，到处浓烟滚滚。外电报导：中国空军出现浦江上空，向日舰投弹轰炸，日舰纷纷放高射炮，华机毫不畏缩，盘旋于高射炮之烟幕中，奋勇轰炸。一般人士为之诧异，且如此英勇善战，更使人兴奋，故当轰炸时，市民赴外滩及各大厦屋顶观战者，颇为热烈。

高志航

是日下午4时许，从周家口紧急空转笕桥的第4大队3个中队27架飞机先后飞临机场上空时，正遇警报长鸣，防空情报监视网发现日海军鹿屋航空队从台湾新竹起飞的三菱G3M“96”式重轰炸机13架向着笕桥袭来。第4大队飞行员们在高志航大队长的率领与指挥下，有的着陆未来得及加油就立即起飞迎战，有的在空中直接投入战斗，高志航更是加大油门紧紧盯住敌编队长机，先敌开炮，一举命中左发动机，致其化成一团火球坠落于机场以北的半山山麓。这就是中日战争史上被我空军击落的第一架庞然大物，给中国空军打开了胜利的大门。日军机群立刻乱了队形，经过10余分钟的殊死拼搏，迫使敌机将炸弹盲目投向半山脚下和钱塘江边，保住了笕桥机场免遭破坏，并一举击落了敌先进的轰炸机6架而无一伤亡。6:0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热情，沉重地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空中凶焰。

1937年8月15日《东南日报》第3638号第2版刊登相关报道

再接再厉 搏击长空

8月15日零时，南京空军总指挥部下达空军作战命令第3号，为配合陆军向虹口六三公园的敌人发起攻击，规定空军各大队于15日拂晓向虹口的敌军实施空中打击，以期一鼓歼灭，同时寻觅并摧毁敌军的航空母舰。

15日上午台风于东海面正切上海过境，天气恶劣，时而风狂雨暴，时而云去放晴，各大队按原定计划出动的攻击机群大部被迫中途折返，只有第6大队陈栖霞大队长所率的9架“道格拉斯”侦察机，散队后成单机或双机先后飞临上海市空侦炸，多枚炸弹命中日军司令部与虹口敌阵地，并侦悉吴淞口和汇山码头附近有多艘敌人军舰停泊，闸北地面烟火甚炽战斗剧烈。下午天气稍有好转，第2大队11队队长龚颖澄率轰炸机17架集中突击虹口；第3大队28队队长陈其光率“霍克”飞机7架经长兴机场加油挂弹后，直飞泗礁岛，对停泊的日舰突然发起单机跟进轰炸，直至发现有两舰燃起了浓烟烈火后才退出战斗返航。15时，第5大队马庭槐副大队长率“霍克”飞机6架再次对虹口地区的日军阵地和兵营进行了轰炸攻击，使其地面部队遭受重大损失，达到了预期目的。

左图为中国军队击中轰炸闸北的敌机；右图为中国空军从后方基地起飞袭击日军

由于14日遭受重创，15日日军使用海军最精锐的木更津和鹿屋两个陆上航空队的主力，出动三菱“94式”、“96式”重型轰炸机60架，越重洋奔袭沪、杭、宁地区主要作战机场，妄图一举将中国空军炸瘫在地面。因此，当日各机场都展开了空前剧烈的反轰炸战斗，第9大队在曹娥机场上空首开记录一举击落“94式”轰炸机4架；第4大队在杭州上空及其附近击落“96式”轰炸机8架；第3、第5大队和航校混成大队在南京、扬州、广德和长兴地区共击落敌“94式”和“96式”轰炸机14架。翌日，敌人仍负隅顽抗，竟派出所剩的20余架完好的轰炸机再次袭击淞沪战场诸机场，恣意打击我空中还击力量，以便夺取制空权，为其航空母舰上的航空队创造独霸领空的条件，但这一计谋并未得逞，再次被中国空军击落8架。3日来的连续激战，中国空军击落敌轰炸机达40架以上，还有多架被我军击伤而失去战斗力。年轻的中国空军，将木更津、鹿屋两个闻名于世的主力航空队装备的最新式的轰炸机消灭过半，在日本侵略军中引起震惊。当然，在如此激烈而严酷的碧空血战中，我方各参战大队也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彻夜部署 全力攻击

当敌我陆军对峙虹口地区时，空军奉命倾全力攻击该地区内的敌军炮兵、指挥机构和前沿阵地，积极支援陆军发起总攻击。

霍克3战斗机

8月17日，空军总指挥部彻夜部署，除指定第3大队担负保卫南京重要目标外，专门组织第4大队“霍克”飞机17架、第2大队“诺斯罗普”飞机12架、第5大队“可塞”、“霍克”飞机15架等尚能参战的飞机44架，分别由董明德、李桂丹、孙桐岗、刘粹刚、杨鸿鼎等率领，从早到晚，第次出动，轮番对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和虹镇地域内炮兵阵地、地面陆军集结地等实施集中轰炸、扫射，并以部分兵力造成局部优势设置空中屏障，力阻日机突破，掩护陆军免受敌来自空中的攻击，曾获得陆军广大官兵的赞许。

其间，敌军不但派出舰载驱逐机对我军战斗机进行纠缠格斗，还布置了地面高射炮火密集抗击，每一名飞行员都承受着上下夹击出生入死的极大压力。第5大队第二波攻击编队的6架飞机，由中队长杨鸿鼎率领，在天通庵上空向日军阵地投下3000磅炸弹，并在全部命中目标退出俯冲的瞬间，第二僚机24队见习飞行官阎海文座机不幸被敌高射炮弹击中，在一边机翼被打掉急速坠下时，阎海文果敢地跳伞。降落伞落在大场一个公墓的日军阵地附近。阎海文目睹着敌人嚷着从四面包围上来，卧倒在地伪装摔死。当日军快到身边时，他突然翻身跃起，拔出自卫的左轮手枪连续击毙上前围捕的多名日军后，用仅剩下的最后一弹，自戕殉国。次日，日本各报均以大字标题突出报导了这一勇敢不怕死的中国飞行员的壮烈之举，惊叹这种精神将产生无穷尽的力量。

阎海文

截至18日，我军捷报频传，地面部队在空军支援配合下，已将敌军包围在吴淞文监师路及施高塔路一带。

海上擒敌以机撞舰

8月18日23时40分，南京空军总指挥部下达空军作战命令第7号，称：敌海军军舰集中停泊于浦东白龙港附近，我空军应趁敌不备之际，扑灭敌之航空母舰及舰上轰炸机。命令第4大队派“霍克”飞机6架带副油箱空转广德机场归第2大队张廷孟大队长指挥，担任直接护航轰炸机出击。

李桂丹

19日9时，第2大队由11队队长龚颖澄及9队队长谢郁青，各率“诺斯罗普”轰炸机7架，分别从广德机场起飞，在第4大队21队队长李桂丹率“霍克3”驱逐机6架的伴航掩护下，经长兴、吴兴、白龙港，飞往炸佘山岛附近的“凤翔”号航空母舰及敌麋集在白龙港附近海域的舰群。当飞至白龙港、花鸟山一线时，目视发现有10余艘日舰集结，龚队即自7000英尺半瞄准投弹，有多枚炸弹命中目标，弹着点在敌舰左舷和右舷；谢队自7500英尺俯冲分两次投弹，其中一枚250公斤炸弹命中一艘巡洋舰的左舷，然后编队顺利返航。

沈崇诲

是日下午，第2大队孙桐岗副大队长率队出击，继续对海上敌舰进行袭击，11队分队长沈崇诲、轰炸员任云阁座机飞临长江口时，目视发现有多艘敌舰停泊，经请示孙同意，准备向敌舰俯冲轰炸之际，飞机突然发生故障。沈崇诲决意放弃本可迫降的选择，命令任云阁立即跳伞自救，自己拟驾机撞舰。任云阁毅然拒绝跳伞，坚决要求与沈共同驾机撞舰，于是他们开足马力推下机头穿过舰炮火网，带着一枚800磅炸弹俯冲与敌舰同归于尽。

全力以赴夜袭上海

由于连日来空军各大队参战飞机损伤较多，战斗减员骤增，飞机与飞行员都得不到及时补充，战斗力受到很大影响。空军总指挥部遂于8月21日16时30分下达作战命令第11号，要求空军转入执行以疲惫敌人为目的的夜袭上海日军任务，除由驻汉口的轰炸机主力第8大队外，第6大队陈栖霞大队长亦奉命率队空转杭州笕桥机场执行夜袭任务，选用当时性能较好的“马丁”飞机6架，从8月22日起实行夜袭上海日军军事设施与兵营、阵地，骚扰疲惫敌人。

当日军8月24日后续梯队在吴淞口、川沙口等地强行登陆时，空军应前线总指挥张治中将军要求，组织了最后一次集中行动，笕桥、扬州、句容3处的40余架驱逐机，分3波对张华浜、蕴藻浜、狮子林、浏河等登陆场进行了连续的半渡突击，虽使敌遭到较大伤亡，但对整个战场形势影响甚微。

8月29日，日军再次增兵，空军已无力出动支援陆军反击，就连派小分队夜袭干扰也只坚持到9月16日，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空军被迫中止了淞沪抗战中的空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