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成钢：朱德重塑南昌起义军

南昌起义揭开了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武装斗争的序幕，可起义军旋即陷入敌军的血腥围追，起义军余部辗转在赣南的崇山峻岭间。面对组织涣散、思想动摇、兵员流失的严重危局，朱德利用行军、作战的间隙，相继在天心圩、大余、上堡对部队进行3次整顿、整编、整训，使一支溃散之师重整旗鼓，绝处逢生，为后续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队伍在井冈山会师打下了基础。

掩护主力，三河坝分兵

南昌起义爆发后，汪精卫急令朱培德、张发奎抽调湘鄂驻军合力“围剿”，令李济深的粤北部队阻击起义军。南昌已不是久留之地，1927年8月3日上午，起义军开始撤离南昌，南下广州。朱德担任起义军的先遣司令，带着第九军教育团提前踏上南下的征途。朱德只带了两连人，有一些学生，一路宣传一路走，又是政治队，又是先遣支队，又是粮秣队。

南下途中，起义军必经会昌。会昌战斗敌强我弱，朱德就使用游击战术。曾经参加会昌战斗的侯镜如在五十多年后回忆说：“会昌战斗中，朱总指挥我们和钱大钧作战，就采用了游击战法。敌人退，我们跟着进；敌人驻下了，我们就从四面八方打冷枪，扰乱敌人。”

会昌战斗后，起义军于9月19日占领三河坝，并在这里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起义军分兵，主力部队约8千人由周恩来、贺龙、叶挺等率领，沿韩江向潮汕地区进军；朱德率领第九军及第25师等部约3千人留守三河坝，负责阻击国民党追兵，为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朱德用兵的精妙之处在于放弃三河坝，把阻击阵地放到韩江对岸，既充分利用江面天险，又为战后的撤离留下了余地。作战前，他仔细讲解了怎样构建工事和怎样打击渡江敌人等战术。朱德率领起义军与钱大钧部激战3天3夜，打消了敌人的嚣张气焰。10月1日，钱大钧部借助浓雾和密集的炮火，过江对朱德部队进行合围。令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如此铁桶般的合围中，朱德竟能带领队伍，顺利摆脱。

大余整编司令部旧址

力挽狂澜，保留革命火种

跳出合围圈的朱德率部继续向潮汕方向推进，准备与起义军主力会合。10月7日，他们从潮安退下来的起义军官兵中得知主力已经在潮汕失败。此时朱德的部队面对敌人5个多师，4万多人的强大攻势，孤立无援，又与上级失去了联系。

千钧一发之际，朱德同几个主要领导干部研究决定，部队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以摆脱敌人重兵，险中求生，再图发展。朱德说：“我是共产党员，我有责任把南昌起义的革命火种保留下来，有决心担起革命的重担，有信心把这支革命队伍带出敌人的包围圈，和同志们团结一起，一直把革命干到底！”

朱德把众人的意见归纳为4条：第一，尽快与上级党组织取得联系和指示。第二，到湘赣边这个敌人兵力薄弱的地方，这里有群众基础，是个三不管地带，我们应当以此为立足点。第三，据最新情报分析，我们要从东北方向穿插出去。行动要隐蔽，沿边界避敌穿插行进。第四，做政治思想工作，发挥党团员和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防止自由离队，拖枪逃跑，甚至叛变投敌的严重事故发生。

正如陈毅所说：“这时候，朱德同志才成为这支部队的领袖。朱德同志在南昌暴动的时候，地位并不重要，也没人听他的话，大家只不过尊重他是个老同志罢了。”“朱总司令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在群众情绪低到零度，灰心丧气的时候，指出了光明的前途，增加群众的革命信念，这是总司令的伟大。没有马列主义的远见，是不可能的。”

1965年7月7日，朱德手书《八一》

整顿军队，加强党的领导

起义军于10月17日到达闽赣边界的石径岭时，就剩下八百多人。到达江西省安远县天心圩时，消极悲观情绪弥漫在队伍中。朱德曾经告诉史沫特莱，他亲眼看着300多名起义军官兵架好枪，一个接着一个离队。“我们剩下不到九百人，衣服破烂，身上又脏，而且饿得心慌，可是仍然直挺挺地站着，许多人背着三四杆步枪。”

朱德和陈毅认为现在正是整顿部队的最好时机。朱德召集军人大会并发表了激动人心的讲话。他说：“大家知道，大革命是失败了，我们的起义军也失败了！但是，我们还要革命的。”“愿意继续革命的跟我走，不愿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同时，他还以十月革命为例说：“一九二七年的中国革命，好比一九〇五年的俄国革命。中国革命现在失败了，也是黑暗的，但黑暗也是暂时的。中国也会有一个‘一九一七年’的。只要能保存实力，革命就有办法，你们，应该相信这一点！”

粟裕将军晚年回忆这段浴火重生的经历时感慨地说：“在这难以想象的时刻，我们的朱德同志和陈毅同志，真是像青松那样挺拔，像高山那样耸立，他们坚决率领这支革命队伍，坚持走武装斗争的道路，成为整个部队的中流砥柱。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时如果不是朱德同志的领导和陈毅同志的协助，这支部队肯定是要垮掉的。”

在江西大余，朱德对部队进行了整编，称为国民革命军第五纵队，朱德任纵队司令，陈毅任政治指导员，王尔琢任参谋长。纵队下辖7个步兵连、1个迫击炮连、1个重机关枪连，总兵力800人。考虑到部队的整训，还设立了教导队。

这支队伍尽管经过北伐战争和南昌起义的锤炼，但是它的基础是旧军队，仍然保留着旧军队的坏制度和坏作风。如何对部队进行整顿，朱德首先想到的是加强党对这支队伍的领导，“首先整顿党、团支部，成立党支部”。

在崇义县上堡地区，朱德、陈毅继续对部队进行整训，主要是整顿纪律和整训部队。

此后，南昌起义军的战略战术发生了重大转变，朱德说：“从此以后即开始转入正确的方向——游击战的方向，不是采取过去占大城市的办法，而是实事求是，与群众结合，发动群众起义，创造革命根据地。战术也变了，有把握的仗就打，没有把握的仗就不打，不打就‘游’。方向正确，革命力量就能存在，而且还能得到发展。”

1928年4月，朱德和毛泽东在井冈山会师，中国革命由此开始了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