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光荣工人新村，到未来智慧社区，曹杨新村做对了什么？

城市更新，一头连着城市发展，一头连着民生福祉。多次对城市更新作出重要部署，强调要“积极实施城市更新行动，增强发展潜力、优化发展空间，推动城市业态、功能、品质不断提升”。推进城市更新是上海深入贯彻落实党的精神和考察上海重要讲话精神的重点任务，也是加快转变超大城市发展方式、不断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举措。

为及时跟进记录上海在城市更新方面进行的探索、取得的成就、积累的经验，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与中共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工作委员会联合组织编撰了《口述上海城市更新》一书。书中的口述者都是上海城市更新的重要组织者、规划者、建设者和参与者，他们的讲述，还原了上海城市更新中的许多精彩细节和鲜活历史场景，更展现了上海城市更新背后的精神力量和宝贵经验。

党史镜报微信公众号将陆续刊载部分内容，以飨读者。

口述前记

许春辉，1978年2月生。曾任普陀区镇党委副书记、镇长。现任普陀区曹杨新村街道党工委书记、人大工委主任。

口述：许春辉

采访：张磊 石金质

整理：石金质

时间：2025年7月28日

2025年7月，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强调“着力建设舒适便利的宜居城市”。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始建于1951年的第一个工人新村—曹杨新村，建造的初衷就是为了解决工人阶级住房难问题。2016年，作为工人新村的代表入选“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如今更肩负着探索人民城市建设的时代责任。

老新村的荣光

碰上了新难题

曹杨一村红五星式门头

1951年，曹杨新村带着自己特殊的“使命”诞生在了上海普陀。作为第一个为工人阶级建设的住宅区，曹杨新村从规划到建造，在当时都是十分先进和超前的，特别是“邻里单位”规划理论在我国住宅区建设的首次实践。根据规划，曹杨新村的住宅是红瓦白墙的二层苏式建筑，因为不设围墙，住宅与周边的绿化、水系完全融合。曾以“红瓦白墙小楼房，我家住在美曹杨”的歌谣，描绘出居民们令人称羡的生活，更彰显了工人阶级的自豪与荣耀。

1951年到2021年，70年岁月变迁，曹杨“新”村变“老”了。虽然“邻里单位”规划的社区实践被很好地保留并得到了传承，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现实问题是，“古稀”之年的曹杨新村已经无法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最大的问题还是房“老”，曹杨新村的自然小区中，2000年以前竣工的老旧小区占比高，非成套住房还比较多。曹杨一村等历史住宅中，合用厨卫影响生活便利性，老化的木质结构也需要特别维护。改善居住条件，成为曹杨居民最大的呼声。

除了房子的问题，这里的老年人占比超46%，而且高龄化、空巢化倾向明显，助餐、助医、助洁、助行以及公共活动等需求突出。街道虽然已经布局社区食堂和助老服务点，但如何让服务更精准覆盖散居老人、降低智能设备使用门槛，仍然是要持续破解的课题。

空间可达性也是痛点，曹杨新村绿化覆盖率超27%，被完整保留下来的曹杨环浜碧水蜿蜒，是社区的宝贵财富。但部分岸线未能完全贯通，滨水空间的休憩设施有完善空间，居民期待更舒适的亲水体验。

另外，社区活力不足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曹杨商场等传统商业设施功能相对单一，新兴消费场所不足，对青年人的“黏性”有限。虽然落地了不少数字化转型的试点场景，但数字社区的整体规划还没有形成，数字转型助推治理能级提升的效应还不明显。

如何破局重生？这是一道我们必须回答的时代考题。

“15分钟社区生活圈”

让老社区重塑新生

2019年，普陀区委、区政府聚焦曹杨新村的城市更新工作，以旧住房成套改造为重点的一系列民生工程项目按下“加速键”。2020年，“美好生活设计建造众创推广”在曹杨新村全面展开，聚焦“15分钟生活服务圈”的打造，最老工人新村社区“重塑”之路正式开启。2021年，街道列为上海市“十四五”规划中五个城市更新示范区之一，同年作为“15分钟社区生活圈”样板社区亮相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展示推广。

面对这些挑战，我们也逐步摸索出了几条关键路径，首要在理念上，我们时刻以人民城市理念为引领。我们深刻认识到城市的更新发展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所居住的人，城市的形态要符合人的审美、功能要满足人的需求、运转要让人感觉到安全、便捷、舒适。因此，我们始终坚守的初心就是要把曹杨新村打造成为生活、学习、工作在这里的居民想要的样子，让这片红色土地再现往日荣光，让这里的人们品味幸福的味道。比如在武宁党群服务中心，我们整合了长者食堂、儿童托育站、健康小屋等功能，让“一站式服务”成为现实。

武宁片区宝宝屋

当然，光有理念还是不够的，联动机制也要跟上。当时，由分管区领导牵头“15分钟生活服务圈”打造行动，市、区两级规划资源局主导，区民政局、区房管局、区建管委、区绿容局等多个部门共同参与，形成跨部门协作机制，保障工作推进力量。由街道党工委领导，居民区党组织引领，居委会、业委会、热心居民、企、社会组织等共同参与，更好衔接社区需求、加快项目推进。同时，我们集合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上海园林（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上海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等多家单位成立“美好生活设计联盟”，组团式参与曹杨新村“15分钟生活服务圈”行动计划，确保规划品质和落地成效。通过组团推进，我们采用“贴扩建”的手法进行曹杨一村改造，在不破坏立面的前提下“变”出独立厨卫空间，同时收购同期旧瓦，复原屋顶纹理；在贯通曹杨环浜滨水步道中，拆除阻断点并重建象征工人爱情记忆的“红桥”，增设弧形亲水座椅；我们还将废弃铁路改造为百禧高线公园，保留老墙面与货运标识，融入艺术装置与智能天篷，成为全龄共享的“非典型公园”。

在这过程中，我们也特别注重规划的延续性，明确以弘扬曹杨新村历史文化价值和传统精神为总体原则，彰显新村“邻里单位”的经典空间格局，重点保护曹杨一村优秀历史建筑、曹杨新村风貌保护道路和曹杨环浜的蓝绿空间，重现历史风貌。比如在曹杨一村的保护修缮中坚持“修旧如故”，修复鹅黄色拉毛外墙，按历史图档复原拱形门头和象征工人阶级的五颗，让历史细节在现代化生活中延续。

此外，我们依托市人大常委会基层立法联系点、人民城市客厅体系阵地和红色议事厅机制，让更多居民群众参与到问题调研、需求征集、方案评审、成效体验等各个环节中来。比如，在曹杨一村改造中，立法联系点将座谈会开进工地，居民们关于“增设公共雨篷”“安装充电桩”等共性诉求，通过“集单式处理”纳入改造方案。再好比花溪园居民关于“服务站应该更温馨”的意见，推动了党群服务站向“客厅式”空间转型。当居民看到自己的“金点子”变成社区新风景，“我的家园我作主”的自豪感也随之油然而生。

还有，软硬都要抓，里子面子一起新。“硬”的方面，全力加速旧住房成套改造和老旧小区综合修缮，实施架空线落地和曹杨环浜岸线综合整治工程，为社区“靓颜值”。“软”的方面，关键在于发挥街道党工委“主轴”作用和居民区党组织“战斗堡垒”作用，凝聚好区域化单位、社会组织、党员骨干、热心居民等多方力量，推动治理重心下移、资源下沉、服务下倾。在“15分钟社区生活圈”的打造中，我们与市属、区属国企联动加密家门口的片区综合服务中心、幸福饭堂等布点，进一步提升社区商业、社区养老的“烟火气”。

花溪路景致

曹杨新村“15分钟生活服务圈”行动开展以来，最老工人新村逐渐焕新。天蓝、水净、路清、花更美；公共空间可达性、服务性更强，服务半径进一步缩小；社区活力更加彰显，睦邻友好、互帮互助的社区氛围得到更好营造，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显著提升，对幸福曹杨的“五宜”特质感受越发明显。

数字赋能城市更新

让幸福在家门口扎根

武宁片区长者食堂上线饿了么App

曹杨新村的变迁，就像从大写意画转变为工笔画，从基础的“硬联通”，发展到更深层次的“软联通”和“心联通”。2007年9月4日，时任上海市委书记同志视察曹杨社区文化活动中心。他对普陀干部说：“做群众工作要善做小事，因为群众反映出来的困难，很多时候都是小事，但实实在在做好了，对于一个居民、一个家庭来说就解决了大问题。”这份嘱托时刻鞭策着我们，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城市更新永不停步的号角。建设人民城市建设示范点，核心在于践行“人民至上”理念，聚焦更精准的服务供给、更智慧的治理手段、更广泛的社会参与，让发展成果更公平、更可感地惠及每位居民。在这一目标指引下，数字化成为我们提升服务温度、治理精度和社区黏性的关键突破口。

2023年，我们广泛听取居民意见，围绕“15分钟社区生活圈”供给品质化，重点推进了无障碍环境建设、社区慢行系统规划等项目，让社区服务更加便捷舒适。针对老年群体，我们不断推出数字化服务，像数字助餐、数字出行、数字居家伴护、数字康养运动，都一个个落地。特别是武宁党群服务中心的“网红”社区食堂，不仅菜品有特色，还能为老年居民送餐上门，服务范围扩大了，大家很喜欢。到了2024年，武宁片区长者食堂更是上线了饿了么App，成为全区首个打通政府补贴和外卖平台的老年助餐项目，方便多了。

在推进“15分钟社区生活圈”发展新质化的过程中，我们积极拥抱数字化转型。我们与上海市测绘院合作，率先发布了全市首张“15分钟社区生活圈地图”，帮助居民快速获取社区内的各类服务和设施信息，居民查服务、找设施一目了然。后来又推出2.0Pro版，探索构建数字孪生圈，既是数据采集平台，也能辅助社区决策，让数字技术真正服务于人。

面向未来，我们启动了新一轮曹杨新村社区规划（2025—2029），其中最前沿的尝试是2025年初试点的量子城市项目—“美好生活掌中宝”和“燃基智网”，“掌中宝”依托“随申办”，把社区服务、议事功能都搬到线上，查设施、订服务、提建议、投票评选，居民用手机就能深度参与社区生活。“燃基智网”则是给燃气管网装上“智慧眼”，实时监控安全，让社区更安心。相关实践成果在世界大会“城市量子”主题展上亮相展示。

本文原标题为《曹杨新村：从工人新村到现代社区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