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风声》中顾晓梦的原型:与张爱玲齐名的女诗人关露 >> 正文

关在春天之外的露

2017-04-05 来源:西南军事文学

  1

  当背负了43年汉奸骂名、坐过十年牢狱的关露摘掉帽子、洗清罪名时,正是冰雪消融、万物萌动的初春时节,那是潘汉年平反同年的3月23日。不同的是含冤泉下的潘汉年和那些或尚有一丝气息,或跟他一样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老革命们,迎来了春天。于是王汉年、张汉年、李汉年们的名字,统统刻在了历史的碑文上,供后人讴歌瞻仰。可关露至今都没迎来属于她的春天,甚至连她的名字,知道的人都很少。

  我是偶然间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读书笔记,才知道“关露”这个名字的。这是一次迟到的阅读,她翻译的《海燕》和《邓肯自传》,早把我耳朵磨出了厚厚的膙子,还有那首很多人张口就来的《春天里》,词也是她作的。我为我的孤陋寡闻,深感惭愧。这也是一次严肃的阅读,随着故事情节的升级,我平静的心海掀起了巨大浪涛,直到完成初稿,都不曾退却。

  1982年12月4日,老天冷得让人揪心,冷得让人难以喘息。喝下两瓶安眠药的关露,以极为优雅的姿势,躺在承载她疾病和不眠之夜的折叠床上,两手叠放胸前,安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一天,距离春天仅一步之遥。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个面对日寇侵略,大声疾呼“宁为祖国战斗死,不做民族未亡人”,赢得了“民族之妻”称号的年轻女子,一个与丁玲、张爱玲齐名的优秀女作家,就这样从中国大地上消逝了。她的消逝,还没一朵花坠地的声音大,还没一阵风吹拂的力量足,她像冬日中一支枯萎的芦苇,哪天倒下,没人在意。

  我无法判断,假如她没有选择自杀,是以另一种方式,将生命进行到底的,那么历史又该给她做出怎样的评价?因为是自杀,习惯了盖棺定论的国人,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没有给出她任何评价,只举行了一个简单而不能再简单的骨灰安放仪式,就完事了。

  难道她的一生,真的很难下结论吗?当年她为了谁,一头扎进黑暗中,在刀尖上与狼共舞?是为了她自己?

  2

  1939年11月份的一天夜里,22岁的关露正准备修改她的长篇小说《新旧时代》时,接到了一封来自中共华南局最高领导人的密电,内容是请她速去香港找廖承志。她毅然放下手中的笔。待她一刻不停地赶到香港后,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廖承志,另一个自我介绍是潘汉年。那是一次绝密的谈话,她的任务是返回上海,摸清李士群的真实思想,在适当的时候对他进行策反。为什么要打探李士群?之前他是共产党员,被国民党抓住后,当了日伪特工。

  任务何等艰巨,关露心里清楚。临动身时,潘汉年叮嘱关露:“今后要有人说你是汉奸,你可不能辩护,要辩护就糟了。”关露回答:“我不辩护。”

  在我看来这不只是一声口头上的“我不辩护”,它和刘胡兰坦然躺在匪军的铡刀座上,和董存瑞托举起炸药包,和黄继光用胸膛堵住敌人枪眼,有同样重的分量。只不过人们记住了刘胡兰、董存瑞,记住了黄继光,却没记住无数背负着朋友的误解,进入敌人眼皮下为党工作的关露、李露和孙露。那一年我和吴霞、小童姐相约去看谍战片《风声》,银幕前的我们,感到从来没有的压抑,直到电影结束,手里的苹果还没吃完。一名汪伪政府的要员被枪杀,引起了日方的高度重视。皇军特务机关长武田怀疑这一系列暗杀行动是北平地区共产党领导人“老鬼”策划的。整个剧情就是围绕到底谁是“老鬼”开始的,怀疑、旁敲侧击、拷问、肉刑,让银幕前的我们真的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共产党员,是时时刻刻要做好被怀疑、被杀害的思想准备的。

  关露也一定做好了思想准备。她摇身一变,成了极司菲尔路76号汪伪特工总部的常客,与李士群老婆一起逛商场、看戏、出席各种场合。她投靠汪伪特务的消息,像投进上海滩中一枚炸弹,顿时炸了锅。同事、好友、文学追逐者,不解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作家不当,偏去当汉奸?他们唾弃她、质疑她,最后远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