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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里的“八·一三”淞沪会战

2017-08-15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方翔

“八百壮士”在保卫战大象前,在仓库周围演习的情形

  80年前的8月13日,淞沪会战正式拉开帷幕。“八·一三”淞沪会战是中国抗日战争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一场大战役,打破了日军速战速决的妄想。中国军队在虹口、杨树浦一带与日军海军陆战队激战,日军决定全力增援上海,国民政府也决心打一场大仗,调动全国军队向上海进发。双方在上海市区之北爆发了登陆与反登陆之战。八十年后的今天,让我们通过一张张照片来回顾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

闸北阵地上的中国军人。

  淞沪会战中的“血肉磨坊”

  在“八·一三”淞沪会战中,打得最惨烈的是罗店争夺战,被后人称为“血肉磨坊”。上海市档案馆馆藏《战时文摘》、《战时联合旬刊》、《抗日画报》、《上海血战记》、《救亡日报》等抗战史料,用战局报道、图片等形式,反映了这一段血与火的史实。在最近一期由上海市档案局主管、上海市档案馆主办的《档案春秋》中,通过有关史料还原了罗店争夺战的诸多细节。

  1937年8月23日晨,日军陆军上将、上海派遣军总司令松井石根率领第3、第11师团,1个航空母舰战斗群,近10万之众,在飞机掩护下,在长江岸边的川沙河口、吴淞一带强行登陆后向内陆推进,一部开进黄浦江,前去救援被困的日军,主力向吴淞、宝山、罗店、浏河之线攻击推进,试图从西面迂回上海,完全切断上海国军退路。月浦、罗店、吴淞、宝山几个城镇首当其冲。

  据上海市档案馆研究员黎霞介绍,当时上海市区和浦东以及郊区一带国军兵力也不过10万人。第9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得知日军登陆后,火速部署18军下属的第11师、98师迎敌。蒋介石闻讯立即重新划分上海作战序列,以新编成的第15集团军(总司令陈诚)负责吴淞镇以下沿江防线的作战,援军肩挑背扛辎重冒着日军轰炸急行军进入上海,向宝山、杨行、刘行、罗店一带驰援,坚决阻止上岸的日军。

  罗店是上海北方靠近长江边上的一个面积仅有3平方公里的小镇,是通往宝山、上海、嘉定、松江的几条公路的交通枢纽。镇上水网纵横,商铺林立,民居千间,有5万多人。这个镇一旦失守,日军向南可达刘行、大场,威胁张华浜、蕰藻浜,让上海市区坚持作战的国军处于绝对的战略劣势。向西可到嘉定、安亭,占领宁沪铁路线,完全切断国军一线部队退路。

  黎霞在文章中特别提到,向罗店进攻的日军,一开始虽遭遇国军小股部队利用村镇、河堤工事的有力抗击和飞机的拼死突袭轰炸,但因为兵力对比悬殊,当天上午罗店镇被日军占领。战斗中,国军飞行员苑金函的战机不幸中弹坠落,附近两个中国农民将他救起,送到罗店红十字会上海分会第一救护队。这个救护队由一个医生和八个护士组成,院长苏克己看见苑金函伤重垂危,就立即将他送上卡车,准备送到上海租界医院治疗。但日军一股几十人的侦察兵突然杀到,苏克己赶忙带着护士将苑金函藏在一旁的猪圈里。红十字会是受国际法保护的,但凶蛮的日军哪管什么国际法,先是要求苏克己给他们带路,遭到拒绝以后,这些日本兵又要强奸女护士,一向老实温和的苏克己忍无可忍,愤然用手中的急救包砸向日军士兵,日军士兵凶残地将苏克己和3个护士当场打死,余怒未消之下,又将苏克己的遗体砍成6段,整个现场惨不忍睹。

  此刻已到达上海郊区的国军第11师两个团,乘着大雨冒着敌机狂轰滥炸向罗店展开突击,趁敌立足未稳,一举收复罗店,官兵抓紧赶修工事,但仅仅1个多小时后,日军在海军炮火的狂轰滥炸和坦克装甲车的配合下向罗店席卷而来。国军利用镇内河流多,巷子多,顽强抵抗,苦战数日之后罗店终又易手。陈诚急令18军军长罗卓英夺回罗店,罗卓英令刚到嘉定的第67师全力奔进夺回罗店。24日,201旅旅长蔡炳炎率领5000人夜袭陆家宅,但在进攻途中即被日军发现,重炮弹狂风暴雨般飞来,一些战士被一下子炸成两截,肠子被炸得拖出十几米远,但全旅将士勇猛冲杀,攻下陆家宅。

战场上的中方将领,中为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

  26日,日军大批增援部队赶到,蔡炳炎传令“本旅将士誓与阵地共存亡,前进者生,后退者死,其各禀遵”,亲率一营,奋不顾身地向日军阵地突击,激战中不幸身中数弹倒地不起,这是开战以后第二个殉国的抗战将军。得知罗店失守,蒋介石急电陈诚,要求立即夺回罗店,不然军法处置。罗卓英眼见形势紧急,率军部赶往嘉定,亲自指挥罗店之战,急调新赶来的74军51师在29日发动反攻。51师王耀武当夜对日军阵地发动夜袭,终于再次占领罗店,但受到敌人强大火力轰击,尚未站稳又被迫撤出。

  日军领教了18军的厉害,紧急派遣援军解第11师团罗店之围,沿吴淞、月浦、罗店一线推进,两军上万重兵在罗店附近几平方公里内拼死厮杀。18军主力14师参谋长郭汝瑰主持指挥反攻,他使用一个团正面强攻,一个团背后突袭。但突袭部队被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拦住,唯一的桥梁被日军重机枪火力封锁,天亮更暴露在日军主力袭击下,损失惨重。

  黎霞的研究显示,9月7日宝山失陷,淞沪的门户已经洞开,浏河、罗店更为吃重。13日坚守罗店至月浦的必经要道南塘口的第14师42旅遭到了强敌的攻击。已担任代旅长的郭汝瑰写下遗言:“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阵地存在,我当生还晋见钧座;若阵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场,身膏野草。他日抗战胜利之时,你作为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42旅拼杀到9月19日才接到撤退命令,全旅8000余人只剩2000多。勇士们奋勇杀敌的事迹,激动了上海人民的心。宋庆龄、何香凝组织的慰问团专门来该旅慰问,何香凝还托人送给郭汝瑰一件毛衣,以示对他的表彰和鼓励。

  “记者曹聚仁曾在罗店战事最平静的一天来到离罗店二三百米的前线采访,他以‘罗店战场凭吊:画家的彩笔绘不尽那浓馥的色彩;乐家的符键弹不起那悲壮的嘶喊’撰写了文章,文中记述了他在血染的战壕中,看到受了重伤的战士在苍蝇嗡嗡声中发出最后的喘息。”黎霞说:“当看到记者眼中感激的泪水,一名操着广东口音的战士沉着地说:‘敌人完了!’他说他参加过5年前上海淞沪抗战,‘我以为在松潘风雪山岭中了却残生了,皇天保佑我,让我们的热血再流在东南旧战场上。’曹聚仁感慨道:(这位战士)他也许没能生还,但面对悍战的日军,慷慨赴死的精神永远留在上海人民的记忆之中。”

  黎霞表示,从8月下旬到9月底,两军在这个小镇附近几平方公里伤亡高达数万人之多,血流成河。日军飞机疯狂投弹,整个罗店成为一片火海,全镇已经找不出一栋好的房子,已经无法继续防守,由此,罗店战役结束。在中国军队顽强抵抗下,一个多月日军只向罗店以西以南推进不到3公里。

  有人用“一寸山河一寸血”来形容淞沪会战的惨烈:有18名士兵,将手榴弹捆在身上,伏地与隆隆开来的日军兵车共亡;还有一位连长被敌机炸死后,妻子举着他的断腿,呼号着为连长报仇,带领士兵继续杀敌;当时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说:“上海的战场,在100里以外看着,半边天都是红的。”

我军在罗店一带防守。

  第一视角见证淞沪会战

  在前两年中国嘉德拍卖会上,曾经出现过《尘封八十年的中国记忆——海岚里昂(HylandLyon)与抗战》照片。1937年8月13日淞沪抗战爆发时,里昂正在上海,在战争期间,他奔赴各个惨案和事发地点,拍摄了近三千张珍贵照片,留下了一份难以估量的关于淞沪抗战的详细历史资料。其中许多场景的照片均是首次披露,极为重要,例如八百孤军撤离四行仓库的资料就填补了一段历史空白。

  据中国嘉德古籍善本部高级业务经理宋皓介绍,海岚里昂参与开辟中国西南、西北的诸多航线,在中国现代航空史上是一位不可或缺的人物;他保存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有关资料,甚至可以改写这段历史过程;他记录了残酷的“淞沪抗战”,向世人展现了那段不容篡改真实历史场面;他多才多艺,是赛车手,同时拥有驾驶飞机驾驶执照,也是好莱坞舞台上的演员,拥有版权的作曲家,并具有专业水准的摄影家。

  据宋皓介绍,由于战略需要,为了拖延日军进攻速度,中国军队必须坚守四行仓库。作为坚守阵地的中校副团长谢晋元手下士兵共有410余人,为了迷惑敌人,对外号称800人,这便是“八百壮士”之说的由来。“八百孤军”抱定必死的信念坚守四行仓库四天四夜后,因为租界强力要求维护中立地区(租界)的安全,最高统帅部下令孤军停止战斗,在10月31日撤离四行仓库。上海警备司令杨虎被安排与英军将军斯马莱特会面,会议决定第524团撤至公共租界,并和正在上海西部战斗的第88师汇合。10月31日午夜至11月1日凌晨,谢晋元带领376人分小队分批被缴械撤入公共租界。最终三百多人被送至公共租界西部意大利防区的胶州路孤军营进行隔离。

  宋皓表示,有关八百孤军撤出四行仓库的报道,迄今为止至多只有极少几张有关他们从市中心跑马厅前往胶州路孤军营的影像。至于他们如何从四行仓库撤退并前往市中心跑马厅的,则一直缺乏相关资料,里昂在1937年10月31日的深夜至凌晨一直跟随着800孤军撤离,拍到了三十多张人们从未见过的此段历史的珍贵照片,填补了这一空白,还原了许多难忘的瞬间。

  在淞沪战场,国军阵亡校尉级以上军官近千名,其中少将以上军官10余人(不包括牺牲以后追晋者)。其中88师264旅旅长黄梅兴是战中牺牲的第一个将军;78军18师师长朱耀华举枪殉国;67军军长吴克仁为掩护大部队撤退牺牲。据宋皓介绍,当时摄影师里昂曾经拍卖过一组淞沪会战中的中国将领,其中就包括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1937年11月12日,上海南市失守,上海沦陷,部分中国士兵退入法租界。摄影师里昂在南市通往法租界的交通要道之一的枫林桥驻守,拍摄了中国士兵进入法租界的情形。

  在宋皓看来,里昂生前所收集保存的一切,无疑是为了将来的一部他在东方经历的传记,很可惜他自己没有完成,只断断续续的展示出来,里昂所思所想已随他离世而去。至于里昂为何没有完成自己的传记,里昂夫人有一段令人值得玩味的话:他计划写关于他在中国历险的书,但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以为明天一定会到来,1973年他去世了,这本书也随他而去。或者是他知道的太多了,我记得他说过的话:“如果我说出一切我所知道的,很多人头会滚落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