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文总”与左翼文化运动 >> 正文

“文总”书记:陈处泰烈士

2016-11-29

  左翼文化领导人在“左联”后期被国民党秘密杀害的烈士中,有一位“文总”书记陈处泰,他是一位铁骨铮铮的硬汉,又是一位具有较高马列水平的理论家,和长期从事革命实践活动的组织者。关于他的事迹和对左翼文化的贡献,以及遇害经过还鲜为人知,即使当年曾在他领导下工作的盟员,由于当时的组织原则,只知道负责人姓陈,对于他的种种情况都了解甚少……历史翻开了一页又一页,过了半个多世纪,今天把他放在应有的地位上缅怀他、研究他,还刚刚开始;又因为他长期处在左翼文化工作的领导地位,他的思想和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代表性,反映了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国民党统冶区从事文化工作地下斗争的历史风貌和时代局限。又因为他在文总书记任上牺牲,正是从这些意义上,有必要对他作深入的探究。

  一.成长经历

  1910年1月10日,陈处泰生于江苏省宝应县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家庭里,祖父陈务人(1870-1947)清末禀生,当地著名的书画家,其作品曾在杭州西湖国际博览会获奖,画技得到当时美术界推崇,有一定的社会影响。父亲则无心仕途,也不思农商,过着清闲的生活。陈处泰乳名网子,是家里的长房长孙。

  少年时期,他在本县本省的中小学就读,接受新式的学校教育,接交些思想活跃的优秀同学,对他日后从事社会工作有很大的影响。国民革命,五四运动,一波又一波的革命风潮,激荡着年青人的心扉,同学们经常聚集在一起议论国事,为国家、民族的命运上街呼号,当地市民们被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学生大游行的场面激动。在校园,同学们不滿保守而不学无术的老师,他们臧否师长……

  有一次,在班上年龄最小的陈处泰大胆地指出一位老师的短处,受到学校的处分。布告栏里贴出一张校长签署的训令:

  “查二年级学生陈处泰目无师长,屡犯校规,着停课反省,以观后效。”

  陈处泰没有被吓住,年少的他在校园内演讲,说明事实真相,要求公道。得到同学们的支持,罢课声援陈处泰。这时,校长不安起来,担心闹到社会上对学校,对自己的声誉会受到影响。

  当学生闹得沸腾时,陈处泰的同学华克之冷静地出来规劝,平息了事态。事后,陈处泰的正直果敢、华克之的练达世情给师生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1927年4月,陈处泰考入省立安徽大学预科社会科学部学习,学习期间成绩优秀,特别是英语水平较高,受到思想激进同学的影响,开始阅读英文版的《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等马克思主义著作,并影响其他同学。不久,他和志同道合者秘密组织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会,成为该校学生运动的骨干。

  在学校期间,曾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安大第一院毗连着的省立第一女中举行16周年校庆,演戏招待来宾。安大地下党团支部认为女中封建管束严厉,是地下党团组织发展的空白点,当即发动文法学院和省立一中部分学生100余人去看戏。外来学生无票进入女中看戏,女中即宣布停演并停电,混乱中有学生打坏了女中部分桌椅门窗,发生了冲突。引来女中校长的反对,报告省警察厅,召来军警武力镇压,酿成全市罢市罢课游行示威。适时蒋介石经凤阳、芜湖到达安庆,学生向他请愿求见,他要学生推派代表谈话。陈处泰是发言代表之一,义正辞言,据理力争,蒋认为他态度狂悖,出言不逊,斥责安大预科主任刘文典管教不严。刘文典不服自辩,蒋介石大为恼怒。次日派安徽省主席召集师生训话,宣布将刘文典撤职查办,陈处泰等十一名学生开除学籍并限期缉拿归案。

  陈处泰得到消息,躲开了军警的缉捕,逃回宝应。潜回家乡后,在宝应城镇当了一名小学图画老师。祖父要他与从小指腹为婚的金家女子完婚,一方面金家女子已滿十八岁,到了婚嫁的年龄;另一方面,陈家祖母去世,家中缺少操持家务的人,得知金家女子对家务事很能干,急需娶她过门分担日常家务。在再三的劝说下,陈处泰也看到名叫金秀珍(金书)女子的照片,他提出要求,请善于作画的祖父为他们新婚作四幅荷花图以纪念,意在“出污泥而不染”,在这黒暗的世道,保持洁如荷花的美丽。这样的迹象表示陈处泰对这桩婚姻已不再推辞。

  婚礼是简朴的。陈处泰的祖母刚去世,重孝在身,他并没有进洞房圆房。受新文化影响下的陈处泰对这旧式婚姻在心底里是不满的,然后对这位能干的新媳妇,操持他们三代同堂的旧家妥妥贴贴,是看在眼里的。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安庆警方派100人到宝应追捕陈处泰,认定他是共产党员,尽管他们荷枪实弹全城搜捕,封闭四门严加防范,然后在乡人的掩护下,陈处泰被剃了头,穿了草鞋,乔装成挑水人,得以脱险。

  1929年陈处泰到上海,入上海法政大学政治经济系读书,改名陈成。法政大学的课程极容易对付,不比自修马列主义难。不久,他结识了许涤新、邓拓、马纯古等同志。后由许介绍加入了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简称“社联”)。

  二.“社联”实干家

  加入了“社联”后的陈处泰,深入大学宣传马克思主义,组织读书会等,更直接地参与实际革命工作,显露了他的工作才能和忘我革命热情。他和陶白一起在沪东从事工人运动,同时担负暨南大学和其它几所学校“马列著作读书会”的组织和指导工作。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沪东区委发动各支部开展抗日救国活动。永安一厂职工捐银1900元援助东北抗日义勇军。日商同兴二厂2000多工人于11月1日开会,全部辞职转入中资的申新六厂。三友实业社工人组织抵制日货宣传队和义勇军。“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后,日本特务制造“日僧事件”,焚我工场,毁我警亭,杀害华捕田润生,酿成“引翔港惨案”。2000多工人、学生、华捕组成出丧队,挽臂高呼抗日爱国口号,为田润生举行葬礼。为支援抗日的十九路军,工人忍饥退出日商工厂,拒绝为日本人修车、修船、踊跃捐款、送慰问品,组织义勇军、担架队、救护队与爱国将士并肩战斗。在所有重大活动中,都有陈处泰和他的战友的身影。

  有一次,陈处泰在上海的安徽会馆的小型的招待会上,认识了王亚樵。王在上海工人中很有号召力,振臂一呼,就会有成千上万工人跟着跑。是个坚决的反蒋派。他们相识后,陈处泰尊王为师友,凡有什么募捐事项,或者有什么同志出了乱子,到高等法院的分院时,也曾多次请王亚樵找律师,代为辩护。 

  1932年,为恢复秘密印刷党的刊物《红旗》,组织指示陈处泰设法筹款,自办印刷厂。这件事,对于陈处泰来说难度很大。因为他到上海后,避免家庭受到牵连,曾登报申明脱离亲属关系,家里也已经切断了与他的经济给济。其时,祖父年事已高,书画收入在连年战乱中很受影响,对于照顾长孙已力不从心。这样,陈处泰平日的生活也很苦楚,勉强度日。当他暗中向家里报个平安时,妻子打听到陈处泰在上海的住址后,只身赴上海找他。陈处泰见到她时大吃一惊,埋怨她不该来上海,自己的生活也无保障,多了一个人日子怎么过?妻子坚定地说,我是来照顾你的,我有一双手可以做工。以后,她先后在沪西小沙渡路一带外国人开的纺织厂做女工,后在乒乓球厂、橡胶厂都当过工人。当他们生活稍有安定,妻子的娘家也全家迁居上海,一起住在劳勃生路一带,就此相互依存,共度艰难。但是,对无产者来说,靠妻子家里人打工为生,怎么筹措大笔资金?此时,他找到同学好友华克之商量办法。

  华克之(1902?—1998),是孙中山三大政策的的忠实执行者,国民党左派,曾任国民党南京市党部委员,任青年部长时与中共有很好的合作记录。此人交游广阔,急公好义,多次为党组织筹集经费,甚至为我党获取重要情报。如华克之去福建为反蒋介石,策反十九路军参谋长范汉杰,其后,投奔福建人民政府。他将这个反蒋的前因后果在第一时间里告知陈处泰,由陈书面呈报党中央。足见对陈的信任。

  1929年秋冬,华克之也到了上海,在法政大学就读的陈处泰接到他的书信后,在法租界金神父路底法政大学对面的新新南里232号,替他租了两间房。这个地方成了他们以及其它志同道合者聚集和交谈议论的场所。他们给这间小楼起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危楼”。陈处泰也搬来与华克之他们同住。他们的知交关系,陈处泰加入“社联”时向组织作了汇报,组织欢迎华克之到上海来,要他团结国民党左派,为民族、国家做贡献。

  为筹措资金事,陈处泰找到华克之商量,但是,华克之自己没有这笔钱,他想到找王亚樵求助。 eq \o\ac(○,2)2华克之筹款的对象不单一个王亚樵。据说找华克之筹款的人也很多,如周扬也曾从他手中筹措经费,艾思奇办读书生活出版社,他也捐过款。华克之还利用自己广泛的社会交游,协助党组织营救被捕的共产党员、左翼人士。

  说起王亚樵(1887-1936),安徽合肥人。信奉无政府主义。有“民国暗杀第一人”之称,其实并非如此。他早年加入中国同盟会,是位具有爱国心、讲义气的抗日反蒋锄奸的传奇人物。曾参加社会党,任社会党安徽支部长,组织公平通讯社,宣传讨袁护法。1918年作为南方代表赴上海参加南北议和。1921年接管安徽旅沪同乡会。1923年11月暗杀淞沪警察厅长徐国梁。事发后投奔卢永祥,任浙江纵队司令。1927年“四一二”事变后,他便走上了一条坚决反蒋抗日的道路。多方联络反蒋势力,先后策划刺蒋、刺宋、刺汪暗杀,闻名于世。1932年任淞沪抗日义勇军司令,积极配合19路军抗日。次年赴福州参加成立福建人民政府。王亚樵与华克之、陈处泰都曾秘密打过交道,互相知道底细。以后,在华克之、陈处泰的不断影响下,有了许多转变。据说,这也是党组织当年给陈处泰的重要任务之一。

  当华克之代陈处泰开口向王亚樵救援,说明为了印刷中共的宣传品,自建印刷厂需要经费。王一口答应。三天后,掏出一张上海商业银行支票,数额七千五百元。于是党组织看中法租界圣母院路庆顺里1号、2号上下两层房子,有十九个职工的旧印刷厂,顶费恰好七千五百元。不到一个月,这座专为我党印刷《红旗》和重要文件的印刷厂开张营业,更名为“公道印刷厂”。

  当年犯人出狱,必须交铺保。但是,共产党人出狱找铺保最难,于是组织交代陈处泰开店做保人。他又在华克之和王亚樵的支持下,很快在法租界辣斐德生路茄勒路口,开办了一家“和平米店”。便于为出狱同志做铺保,也接纳他们暂且安生。这是1932年秋冬的事。

  之前,为革命活动的开展,开办了春申书店。在法租界石蒲路高福里某号三楼,成为地下工作者的联络点。由他和社联同志撰写并出版的著作有《辩证唯物主义》、《经济学大纲》、《国际关系之现状》、《两个五年计划》等书籍。(笔者查到两种,下面谈到。)这一切陈处泰总是积极投入,当一个据点被查封后,再继续筹备另一家,直至1933年4月,在一次示威游行的活动中,陈处泰和陶白由于叛徒出卖告密,一起遭到军警逮捕。先关押在上海公共租界,后转押于苏州。经组织营救,于半年后获释。

  在狱中,陈处泰化名李长贵。当他从前来探监的华克之口中得知,现在他又得一子,十分高兴。夫人前面替他生了一个女儿,他却很少有时间去看望。他要华克之转告夫人:“孩子的名字早已想好。中华传统历来强调女子要柔顺,男子要礼让。我们的孩子在这种礼崩乐坏的时代,我的女儿应当叫‘不柔’,新生儿子叫‘不让’。”

  笔者不久前去吴江拜见如今八十多岁高龄的陈不柔老人时,她兴奋地向我介绍父亲为他们起名的深意。令人十分敬佩。